那天的晚霞很是清冷,大雁一队队飞过,它们该如何找到家的方向?
我双手抱在胸前,坐在公交车上。我的挚友——我之前提到的叫“芸”的女孩——注意到我这天的情绪低落,便什么也没问,只说陪我坐同一班公交。
上车前,车里一个人都没有。司机就这样拉着空空的大车在镇里穿行。空车跑了半天,我们两个的四枚硬币大概是它今天的头一笔进项——他的眼神活泛了些。
我开始打量司机:不热的天,他脸上却渗出汗来,十指扣着方向盘,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。转动公交车的方向盘需要很大力气,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,很难持续挪动那么沉的东西。
车体晃了一下,慢慢停下了。车门打开,上来一位比我们大的男学生。男学生翻翻口袋,又脱下书包,表情越来越难看——钱去哪里了?我把视线放在司机身上,他呼吸不均,有些重,锐利的眼珠看看投币口,又看看男学生。
“进来吧。”
这辆车开了这么久,我第一次听见他开口,是诚恳而慈祥的声音。
男学生愣了一下,司机又重复一遍。沉默一刹,男学生连忙鞠躬以表感谢,又不安地回头观察我和芸的反应,我们都没有动。可也许正因为没动,那目光才更重了些。
我低下头去,数着自己的鞋带,没有再看。
突然……
“叮。”
门口一声清脆。我抬头,芸早就不在我的身边,而在车头,刚往投币口丢下两枚硬币。她冲我晃了晃羊角辫,像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,又像什么都没做。芸坐回来,再次和我并排,我们俩谁也没说话。
那之后的晚霞变得温暖,又一队大雁飞过,它们明确方向,向家飞去。